对话九合王啸:90%具身智能公司没未来,市场名额只有三五家

2026年初,具身智能赛道再度涌入大量资本。

在喧嚣的资本浪潮中,能够做出专业判断、锚定长期趋势的投资人屈指可数,王啸是其中之一。

在人工智能尚未成为风口的十余年前,他便带领九合创投布局AI相关领域。当大模型底层框架还未成为行业焦点时,他投资了一流科技,其研发的OneFlow后来成为世界首个面向大模型大数据的人工智能计算框架。在具身智能仍是创投圈小众话题时,他重仓了自变量机器人,该公司后来成为国内唯一同时获得字节、阿里、美团三家大厂投资的具身智能公司。

今年在春晚亮相的松延动力,王啸也是其首批投资者之一。量子位见到王啸当天,他刚与松延动力创始人姜哲源开完会。

如果你在黑暗中踩到一只猫,它是会叫的。

早年,王啸曾这样形容自己捕捉机会的直觉。

在成为这些具身智能项目的幕后推手前,他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是百度创始团队“七剑客”之一。他曾深度参与百度第一代搜索引擎的研发,其名字也成为一代互联网人的共同记忆。

强大的技术背景,让他在离开百度后,成为风投圈公认的“技术派”投资人。自2011年成立九合创投,十五年间,他带领团队坚持科技领域的早期投资,陆续投资了数十个智能化项目,包括机器人软硬件通用底座提供商地瓜机器人、工业具身智能底座系统及基础设施墨影科技、陪伴机器人研发生产商赋之科技、外骨骼机器人科技公司傲鲨智能,以及自动驾驶独角兽Momenta、大模型智能体平台探迹科技等。

对话九合王啸:90%具身智能公司没未来,市场名额只有三五家

就在外界认为九合是依靠对技术的深度研究来决定投资时,王啸却摇了摇头:

“我经常提醒同事,懂技术很重要,但不能像专家一样过多研究细节,更关键的是判断技术演进方向等大趋势,做到模糊的正确。”

因为太懂技术反而可能无法投资,“感觉哪都是坑,哈哈。”王啸说。就像盯着针尖看久了,反而看不清整块布一样,越是熟悉的领域,越容易“灯下黑”。这是他的投资哲学。

尽管已是资深投资人,王啸也有踩到猫尾巴,却没听见猫叫的时候。看错人、错过项目是常事,他并不讳言这些不光辉的战绩。科技行业与投资环境的变迁,早已让他对“变化”习以为常。

过去是美元基金、个人LP和市场主导,重仓消费、互联网等能快速获取用户的赛道,许多机构不投科技公司,上市也扎堆美股;如今是人民币基金、国资主导,主攻科技赛道,上市聚焦港股和A股科创板。

“这很有意思。”在变化中,王啸这些年也在控制将基金做大的欲望。这又是一种哲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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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前,我们在九合办公室的墙上看到一幅从杭州“天下第一财神庙”请来的财神挂历。

量子位:你还相信玄学?
王啸:也不是完全不信,算命有些还挺准的,只是不代表着我也要走那条路,我做投资不看对方八字的。

王啸的同事告诉我们,他已很久未接受长时间专访。此次,他围绕具身智能与AI产业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与思考:

  • 具身智能的估值泡沫何时会破?
  • 人形机器人飞入寻常百姓家还要多久?
  • 后来出现的具身智能创业公司是否还有机会?
  • 如何在早期介入好项目?
  • 如何看待即将到来的具身上市潮?
  • 什么钱是九合创投坚决不拿的?
  • ……

以下是专访实录(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,有删改):

有泡沫的地方才有最好喝的啤酒

量子位:关注具身智能赛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

王啸: 我们最早关注时,这个赛道还不叫具身智能,当时叫协作机器人等。最早投资的公司是墨影科技,大概是八九年前。

量子位:如何预见到这可能是一个会爆火的行业?

王啸: 我们当时能肯定这是一个有想象空间的行业。你看所有科幻片里都有机器人概念,让机器人帮人类干活是人类的梦想之一。但没想到它会这么快被催熟到现在这个程度。

量子位:没投资宇树科技后悔吗?

王啸: 宇树我们看得更早,当时它还只做机器狗。我让负责的同事赶紧投,说了两三次,但由于各种原因,当时的领投方放弃了。

没投到不必后悔,投到了也无需沾沾自喜。投资是一个长期的结构性判断,不应因单个项目的得失而计较。

量子位:这种可惜的程度,与当年错失ofo相比如何?

王啸: 小黄车不算错失,是命好,躲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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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现在看确实如此,但当时节点上的心情呢?

王啸: 当时也会想是不是判断错了。但我始终觉得那个模式很难实现商业化盈利。其实,有些项目做对了,你是能感觉到那个点的,各种信息都在告诉你他是对的。不成的项目也能感觉到,创始人拼死拼活,但就是不太行。

量子位:失败的项目有什么共性?

王啸: 比如选择的方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势能,或者创始人的局限性比较大,学习和改变困难。也可能是太自我,听不进别人的意见。总之是各种各样的问题。

量子位:如何看待具身智能赛道的估值泡沫?

王啸: 本质上,VC是在用现在的估值购买未来的梦想。所有VC项目从某种数字角度看都是泡沫。就像喝啤酒必然有泡沫一样,说不定有泡沫的地方才有最好喝的啤酒。如果连泡沫都不起,说明这啤酒有问题。

目前看来,具身智能在二级市场的泡沫也挺大,这可能随着市场情绪反转出现剧烈波动,这种泡沫就需要警惕。但一级市场的泡沫,说白了是投资人在消化,只是把一级市场搞砸了。

量子位:你曾说过“适当的技术泡沫能推动行业进步”。九合在投资时会允许项目有多大程度的估值溢价?

王啸: 我们肯定还是尽量投在早期,泡沫不会太大。即使创始人很厉害,估值达到1亿甚至2亿美元,相对来说还是可控的。但后期的泡沫真是被吹上了天。那时根本不谈PE、PS,估值直接冲到上千倍PS,那确实难办,它总会回归正常。

量子位:很多具身智能公司近期传出股改消息,对于可能即将到来的具身上市潮,你有什么观察?

王啸: 挺好的,有实力的公司越快上市越好。一级市场的梦想要在二级市场变现。而且有了这个正反馈,中国其他科技领域也能更快发展。

当然,上市特别快肯定也有问题,比如业绩是否达标,场景有没有兑现。最终还是会留下一些扎扎实实干事的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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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你希望你投资的公司对待上市更谨慎,还是更快推进?

王啸: 实话说,我也决定不了。本质上,上市就是个资本杠杆。如果别人都有杠杆,你没有,怎么办?别人已经坐上车了,你还在跑步,还想拿第一?怎么可能。

竞争的前提是大家都在同一个平台上。说到底,这根本不是公司主观想不想的问题。如果你想参与竞争,别人怎么做,你就得跟着怎么做。毕竟大家手里的资源本就不一样,只有掌握更多资源才能发展得更长久。

具身还没彻底疯狂

量子位:对比你之前投资的赛道,具身智能有什么特别之处?

王啸: 这是软硬件结合的事,所以软硬件都要强,还得做好场景适配。但这个赛道的特殊之处在于,大家都把它看作是继汽车之后的下一个最大机会,对它期待很高,视其为最大的终端之一。

量子位:如今汽车已走进千家万户,人形机器人要飞入寻常百姓家还需多久?

王啸: 5年到10年后。

量子位:从企业增长数量和速度看,现在是否有点像移动互联网早期的那种疯狂?

王啸: 还没到。当时滴滴融了多少钱?补贴了多少钱?我觉得具身智能还没到那个程度。而且硬件和互联网模式不一样,不可以简单类比。

量子位:但具身智能发展也很快。这会带来什么风险?

王啸: 先说好处,它能够让机器人快速走入家庭或应用场景。风险就是这100多家公司不会都活着,最后可能只剩三五家。

对我来说,风险在于有没有投中这三五家。这就是创业、创新必然伴随的风险,90%以上的资金或资源都会被牺牲掉,没办法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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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这意味着后面出来的创业公司都没机会了?

王啸: 没有。除非出现新的技术范式变革。为什么ChatGPT厉害?因为它基于Transformer构建了一套全新的技术范式。

只有在技术范式发生变革时,小公司才有机会。否则,在现有赛道上竞争,拼的必然是资金实力、人才密度、上市能力和整体吸引力。

量子位:你投资的这些公司,最终能留在仅有的三五家之中吗?

王啸: 目前它们至少处于前10名的位置。

量子位:这些公司要想冲进前五,需要做到什么?

王啸: 需要在特定场景的闭环上做得更深入、更细致,同时资本运作也不能掉队,各方面能力都要强。

量子位:你所说的场景闭环,主要是面向企业(to B)还是消费者(to C)?

王啸: 松延动力肯定更偏向to C;自变量目前to C和to B的业务都有涉及。

量子位:to B和to C的具身智能企业,哪个市场空间更大?

王啸: 长期来看,肯定是to C的市场更大。

量子位:这似乎和我目前听到的一些观点不太一样。

王啸: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随时间而变化。以电脑为例,工业电脑和个人电脑哪个市场更大?短期看,无疑是工业级、to B的市场更大。

但拉长时间维度,最终个人电脑、to C的市场规模更大。手机的发展也是如此。核心在于你站在哪个时间窗口、哪个维度去衡量。

人形机器人也是同样的逻辑:现阶段to B端订单客单价高,市场看似更大,毕竟20万元的价格普通人不会购买;但当价格降到2万元,并且能胜任家务时,市场格局将彻底改变。

中国有近5亿家庭,哪怕只有10%的家庭购买,就是5000万台的量级,这个规模远非to B市场可比。

门槛太低了?

量子位:具身智能行业的门槛高吗?

王啸: 单纯做硬件本体的门槛没有以前那么高了,因为很多算法都已开源,所以“攒”出一个机器人本体并不难。但是,要能够实现量产化、适配各类复杂场景、把成本压下来,同时保证高度的安全性,这中间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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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当一些公司开始研发“大小脑”(指中央控制系统与本体协同)时,另一些具身创业公司选择从灵巧手这样的零部件起步。这种细分方向还有多大空间?

王啸: 目前很难给出定论。做灵巧手可能是一个差异化竞争的机会,但最终很可能也要走向做完整本体。短期来看有机会,长期不确定。毕竟它本质上是零部件,议价能力不强。

量子位:如何看待国内具身智能云服务厂商之间的竞争?

王啸: 具身智能本质上离不开智能基础服务的支撑,现阶段终究需要云端算力来保障机器人“大脑”的正常运作。当然,未来算力会逐渐向端侧下沉,实现部分本地独立运行——就像人做常规动作时不需要思考,只有遇到不懂的事(比如学做菜)才需要上网查资料,机器人的算力逻辑也是如此。

因此,云端算力作为核心基础能力的价值将一直存在,这个领域的竞争也会长期持续。而且,云端算力本身就像水电煤一样,属于刚需基础设施,最终的市场格局大概率会是少数几家头部玩家共存,不太可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。

量子位:数据被称作新时代的石油。现在也有不少专注于数据服务的创业公司,你有接触过吗?

王啸: 接触比较少。我认为真正有价值的数据源,必须通过拥有可靠的to C硬件产品,才能规模化、低成本地获取。

单纯依靠人工收集、标注数据的公司,虽然也能生存,但很难做大,顶多成为产业链中的一个供应商角色。

量子位:你认为它们价值不高的原因是什么?

王啸: 这类公司的本质是承接大厂订单,而且赛道缺乏壁垒。你能为大厂做数据标注、提供数据服务,别人也能做,大家实际上是在争夺同一批订单。

既抢不到足够大的业务量,也无法提高毛利,因为竞争对手太多了。

量子位:在具身智能赛道,有哪些是外界很少关注,但你觉得很重要的话题?

王啸: 目前,世界模型的研发还没有形成清晰的解决思路和技术路线。无论是通过视频生成的方式,还是像李飞飞团队那样搭建模拟世界引擎的思路,都还没有触碰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核心。

世界模型现阶段仍处于持续演进的阶段,很可能需要全新的技术路线才能实现突破。

而当下现有的各类尝试,说白了大多是把大语言模型的Transformer架构直接拿来套用试错,先做了再说,至于行不行另说。目前看来,效果也都不太理想。

没有良性竞争

量子位:哪家具身智能公司的创业者让你印象最深?

王啸: 姜哲源(松延动力创始人)。一个清华辍学的博士,一个98年出生、没上过班的年轻人,聪明、执行力强,引入高管很快,组织架构搭得好,融资节奏也把握得比较快。

现在订单量也不错。很多细节处理得很好,有狼性精神,也有年轻人创业的那种饥渴感,成长非常快。

量子位:他跟两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?

王啸: 胖了,也成长了很多。

量子位:松延动力凭借极具性价比的低价产品在人形机器人市场快速出圈。你认为这算是良性竞争吗?

王啸: 这个市场的竞争日后会更加激烈,当下谁能占住位置才是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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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:具身赛道的创业者多是00后、95后,跟他们接触你有什么感受?

王啸: 勇敢。每次见他们,都能感受到他们在思想和认知上的新飞跃。

量子位:跟年轻人沟通顺畅吗?

王啸: 没什么问题,关键是你得愿意去听他们讲的东西。

量子位:在跟他们的沟通中,有哪些发现刷新了你的认知?

王啸: 具身智能赛道本质上还是个新赛道,大家的玩法都是新的。技术层面的东西倒还好,核心在于各家的打法、定位和思路必须有差异化。

而且,做这个赛道一定要有大梦想——这本身就是一件大事,小梦想撑不起,很容易做着做着就退缩了。大梦想配大事,小梦想配小事,身处这个赛道,就得有大格局、敢闯敢干。

量子位:第一次见到王潜(自变量创始人)时,他哪一点比较吸引你?

王啸: 我看创始人,最核心的是看其内在动力。只有动力足够强,才会愿意持续努力、认真创业,更关键的是愿意去改变自己——而改变自己,本就是最难的事。王潜是这样的。

为什么很多人年纪大了就变得固执、成长性变差?本质就是动力不足了。但动力很难从单一维度评估,毕竟很多人接触时都会刻意表现出干劲十足,可走着走着就容易小富即安、半途而废。

对话九合王啸:90%具身智能公司没未来,市场名额只有三五家

量子位:你所说的“小富即安”是一种什么状态?

王啸: 比如融到钱之后,就把办公室装修得很漂亮,最好再雇个司机,然后天天打高尔夫。创业这么干是不行的。

量子位:在具身赛道里,你见过这种苗头吗?

王啸: 目前都还在拼命呢,可能等稍微拼不过了、掉队了,才会出现吧。

量子位:如果一家公司最终目标是被收购,这算是“小富即安”的想法吗?

王啸: 如果一家公司确实只能做到被收购的规模,那你非逼着它去上市,也是不对的。并不是说被收购就是小富即安。创始人可能曾有很大的梦想,但后来发现这件事确实做不大,那选择被收购,然后再去做别的事情,也是一种理性的选择。

量子位:这些年,对创业团队有没有看走眼的时候?

王啸: 当然有。团队在发生变化,创始人也在变,而且仅凭两三次见面就想完全了解一个人,那要求太高了。我只能说,在这个基础上不断锻炼自己的判断力。

早期投资是需要模糊的

量子位:如何能够在早期阶段介入好项目?

王啸: 在一些趋势上,要能往前看一两年,然后大胆一点,对早期的商业化程度可以少看一点。

你不能既要商业化成熟,又要技术绝对先进,对吧?也不能既要估值便宜,又要想象空间巨大,中间需要有很多取舍。

量子位:如何排列这些因素的优先级?

王啸: 优先级是:一个足够大的故事(想象空间),加上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团队,再加上一个合理的进入时间窗口。

量子位:你所说的“大故事”指什么?

王啸: 指的是巨大的潜在需求,以及巨大的想象空间。

量子位:“时间窗口”具体指什么?

王啸: 指的是我介入时,这家公司做这件事的时机正合适。如果已经过了热度,比如现在再投机器人本体公司,肯定没必要了。

2023年、2024年,我觉得这个时间窗口最合理。如果超过2024年上半年,到下半年再投也会很被动。通常来讲,一个赛道的时间窗口不超过半年到一年。如果没在窗口期投入,热度过去之后,公司要么估值涨得很快,要么已经死掉。这两种情况,你都不用再投了。

量子位:感觉你做投资一直很乐观。

王啸: 必须乐观,否则根本干不了早期投资。当你看到一个只有三四个人的创业团队,什么都还没做,估值就要几千万,你怎么投?

当然,乐观的前提是有正反馈,投的项目发展得不错,还能赚钱。如果天天被打得满地找牙,肯定就乐观不起来了。

量子位:你经历过“不乐观”的时刻是怎样的?

王啸: 疫情期间很多项目很难融资,我们依然出手投资了不少公司,这属于反周期操作。投资人的底色就是如此,总能从中找到积极因素,让自己内心始终保留一簇烛光。

本质上,我始终相信技术的力量,相信社会在向前进步。虽然过程会有波折,但我相信人的创造性和主观能动性。

量子位:具身智能赛道存在多种技术路线争议,你如何判断一家公司能成功?

王啸: 首先看大方向,判断这是否是一个真正有价值、有需求的点。

其次是技术路线。我们有自己的判断能力,例如研究世界模型最可能从哪条路径突破,避免选择明显有问题的路线。但技术路线之争确实复杂,因此我们会在多条技术线上同时布局。目前,我们在本体、大脑、工业机器人以及不同场景都有投资,既关注VLA,也在看世界模型。

量子位:为了快速发现好的具身智能公司,你们会招募更懂行的人吗?

王啸: 这是一个全新的产业,原本就没有人做过具身智能。我们依靠现有团队去学习。同时,我告诉同事,我们的研究要有边界,并非越深越好。

任何领域都有卡点。就像核聚变,我们3年前就投资了。如果非要等到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才投,那肯定就投不进去了。

量子位:所以风投还是有一些“赌”的成分。

王啸: 不是有一些,是有“很大一点点”。

量子位:运气占多大比例?

王啸: 假如我有50个项目,所有项目运气都不好,这很难;所有项目运气都好,也不容易。所以,单个项目的成败有运气因素,但放到整个投资组合层面,最终还是要依靠团队的专业水平和系统的方法论。

量子位:目前大量资金涌入AI和具身智能赛道,九合的投资策略会做哪些调整?

王啸: 我们在具身智能领域的布局已基本完成。接下来会关注智能硬件、AI应用层,以及围绕“十五五”规划的相关产业,比如量子科技、脑机接口、核聚变、6G通信、生物制造等,目前都有在接触的企业。

控制做大的欲望

量子位:现在的投资环境与15年前相比有何变化?

王啸: 可以说是完全倒转。过去是美元基金、个人LP和市场主导,重仓消费、互联网等能快速获取用户的赛道,很多机构不投科技公司,上市也集中在美股。现在是人民币和国资主导,主攻科技赛道,上市聚焦港股和A股科创板。这个转变非常有意思。

量子位:新旧募资格局切换后,你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?

王啸: GP都会面临一个核心问题:政府引导基金到底拿不拿?其返投要求做不做?如果不做,在当前市场下募资困难,可能活不下去;但如果做了,项目判断还能保持客观吗?长期来看,基金的生存是否会受影响?在这种情况下,你会怎么选?

量子位:你选择了去做。

王啸: 当然,要先顾及当下。但核心是要守住LP多元化的通道,尽力维持各种资金来源。

量子位:守住LP多元化很难吧?

王啸: 非常难。做多元化的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正比,需要对接数百个LP,再从中筛选出几十个,工作量天差地别。

量子位:唾手可得的钱,一般人很难拒绝。

王啸: 没错。面对容易到手的钱,却要放弃它去啃硬骨头,团队初期也会有异议:明明马上能拿到钱,为什么偏不要?但我心里清楚,有些钱拿了,后续只会越做越难受。

量子位:什么样的钱你坚决不拿?

王啸: 返投难度极大的区域政府引导基金,坚决不拿。

量子位:面对一些绕不开的情况,如何拒绝?

王啸: 核心是控制自己把基金做大的欲望。对方给的钱再多、盘子再大,如果不合适,就坚决不要。

可以采取更灵活的募资策略,把基金规模控制在合理范围。这样既能避开高束缚条款,也能保证基金正常运作。

量子位:控制欲望,这有点哲学意味了。

王啸: 确实。从行业规律看,基金规模与收益之间存在天然的负相关关系,这是铁律。当然,不是说规模绝对不能增长。如果通过额外努力,让团队能力同步提升,规模扩大时也能保住收益。但如果能力没跟上,只是盲目扩张,投资的项目质量肯定会下降。

我始终认为要控制规模。不是不做大,而是想清楚自身的能力边界、想明白发展逻辑后,再逐步扩张,这才是最稳妥的。

量子位:做VC最吸引你的一点是什么?

王啸: 是“穿越时空看问题”的能力。这极难做到。我们绝大多数人,只能看到当前时空下问题的因果,却很难穿透五到十年的维度,看清未来复杂系统中的关键决策。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、也极具挑战的事。

量子位:今年你送给创业者每人一本《未来10000天的可能》,为什么选这本书?

王啸: 希望大家都能面向未来。国家正在大力推动未来科技产业,我们也得跟上步伐。我始终觉得,人一定要有向前看的心态。

每个人都必须向前看。哪怕过去做得再成功,也要持续向前,否则只会停滞,最终变成一个停滞不前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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